二月末三月初,阳光普照,万物抽条。

    京都城北有一处湖,春日晴好,四周垂杨,湖面泛舟,莺歌燕舞,是城中一处春景盎然之处。

    这日,寅时刚过卯时初刻,晨光熹微,雾霭朦胧沉沉笼在湖面。

    一只早起捉虫的雀鸟掠过水面,足尖点动水岸淤泥中的一株芦苇,尚未来得及停驻,就被一艘细窄小船惊得扑棱棱飞走了。

    小船没有点灯,黑黝黝在朦胧晨雾中悠悠穿过湖面,慢慢靠近垂杨,悄然停在一处湖岸斜坡下,被垂杨和薄雾掩盖住了所有,连荡起的微波和涟漪都不见踪迹。

    须臾之后,岸边响起辘辘车轮压过之声。一辆无顶牛车装着满满一车子新鲜菜蔬果肉匆匆而来,赶车的是一老一少两名男子。

    年轻男子戴着头巾,身着短打,握着鞭子拉着牛绳走在前头。

    后面,老者眼睛浑浊,身形佝偻,提着烟斗坐在车头之上,一件羊皮袄子穿了有些年头,泛着陈年盘磨的黝黑光泽。

    “我说,一会儿机灵着点,进了宫门别东张西望,低着头跟着管事公公走就对了。”老者抽了口烟锅子,嘱咐道。

    赶车的年轻人胡乱答应着,一只手搂着肚子,一脸紧绷地四下张望,直到看见那柳丛之下的岸边斜坡。

    那一处春草深长,极适合晨间冒着朦胧晨雾出个恭。

    “上回狗蛋跟着去送菜,就是两眼珠子骨碌乱转,总往那些娘娘姑娘身上瞟,差点儿没带累我挨板子,这回你可得给我……哎,你干嘛去?”

    赶车的年轻男子胡乱拉停牛车,拎着裤腰带一个箭步窜下杨柳丛。

    身后传来年长者的叹息:“叫你别贪嘴,那肉汤是你能馋的?没那富贵肚子就不该吃那海味山珍……”

    “晓得了晓得了。”年轻人钻进草丛,忙不迭解下裤子,一阵喷薄之后,畅快了些许,很是不耐烦地道,“每天就知道叨叨,叨叨叨叨……嗯”最后的一声闷哼惊起草丛里几只春虫,四下奔逃。

    年轻人还拎着裤腰带的手,一松,裤腰带跟身体一道,就软绵绵歪倒了。

    歪倒的身体没有直接砸在草丛的软泥中,而是被人无声接住,迅速拖进了细长的小船内。

    岸上的老者等得不耐烦了,用浑浊的眼神透过柳丛使劲往下看:“还磨蹭呐?再不去误了时辰管事公公可是要发火了……”

    话音未落,灰褐色短打身影从斜坡处快步上来,一声不吭地垂着头拉过牛绳往前走。

    老者坐在车前拢起袖子,不满道:“我说的话都记住没?一会儿别没规没矩尽惹事。”

    年轻人头也不回地点了一下,粗声粗气回道:“知道了。”

    老者这才面色好转了些,慢慢道:“咱们沿着宫墙往北走,从最后头预留的小角门进,那边离御厨房最近。回头卸了东西领了赏银就赶紧出来,耽搁不得。”

    年轻人点头:“知道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