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……嗯?”

    邢绍哲蹲下来后,身高带来的威胁性一下子小了许多,给晏祺带来的心理压迫感也削弱了不少。他一时没反应过来,以为是系统在问他话,疑惑里夹着浓重的鼻音,听起来跟撒娇没什么区别。只是看清来者之后,晏祺的迷瞪一下子被吓得无影无踪,他随手抓了张纸糊干眼泪和即将要掉下来的鼻涕,局促道:“没、没……好吃!当然好吃!”

    见邢绍哲还在用一种探究的目光盯着他,晏祺缩了缩脖子,尴尬地笑:“……谢谢你照顾我,真是……太麻烦你了。”

    面对晏祺的道谢,邢绍哲的冷脸一秒破功。他伸出手想揉揉晏祺头发乱糟糟的脑袋,晏祺下意识就往后躲,邢绍哲只好退而求其次掐了掐晏祺脸颊上的肉,一边捏一边抱怨:“躲什么呢你,摸都不让摸了?”

    邢绍哲手劲大,晏祺只觉得腮帮子一阵酸疼,裹在眼眶里的泪水随着牵扯的肌肉溢了出来。他躲避二号攻的行为完全是身体本能,刚才大掌凑过来,晏祺理所当然地认为邢绍哲想给他一巴掌。

    耳光没落到他脸上,邢绍哲反而亲昵地捏着他的脸,晏祺才在恍惚中反应过来:哦,他现在是主角受了。

    家暴攻显然会遭万人唾弃,所以他暂时是安全的。

    “啧,你皮肤还真嫩。”

    邢绍哲没感觉自己用多大力气,晏祺颊边的皮肤便明显红了一块。他松开手,用带着薄茧的指腹抹去晏祺脸上蜿蜒而下的水痕,又谨慎地抚摸了一会儿那块发红的腮肉,不确定地问:“……不疼吧?”

    老实讲,眼泪都流出来了,不痛是不可能的。但晏祺稍稍思索了下,便扬起一个勉强算是开朗的笑脸:“不疼,我脸皮厚。”

    “是。”蹲着不方便,邢绍哲拖过一张塑料椅坐在晏祺身旁,顺着他的话头接过去,“脸皮不厚,就不会在被拒绝之后还一直死皮赖脸地追着我了。”

    他本意只是想调戏晏祺一句,说者无意,听者有心,晏祺好不容易汇聚出的眸底神采顷刻间泯得一干二净。他干巴巴地笑了几声,扭过头垂下眼盯回食盒,附和着:“……可不是嘛。”

    就算知道自己是在做任务,晏祺偶尔也会冒出“我真是贱得可怕”的念头。

    有些人生来就是目光焦点、人群中心,他不一样,他就是坦荡荡的跳梁小丑。邢绍哲也没说错什么,反倒是因为一句话就心里翻江倒海、情绪低落的自己显得不太对劲。

    想多了就是会矫情。

    晏祺抿了抿干涩的嘴唇,决定摒弃杂念,一声不吭地重新开始干饭,全然将邢绍哲当成了空气。

    邢绍哲虽然不怎么会看眼色,却也做不出贸然打断别人进食的行为。晏祺睡了一整天,又是退烧后,身体虚弱肚子饿扁很正常,他将饭菜垒进保温盒,也是为了能让晏祺第一时间尝上一口热食。晏祺忙着吃饭不和他说话,邢绍哲手上无聊,明明耳温枪就摆在书桌上,他还是选择了用手拢住晏祺的后颈,掌面贴紧肌肤,静静地感受皮肉传递出的温度。

    因为药性,晏祺出了一身汗,脖子上湿乎乎的,不仅没什么热感,体温甚至更像是偏低。邢绍哲抽了张纸帮他擦掉细汗,又从柜子里找了条珊瑚绒的毛毯披在晏祺身上,叮嘱道:“多喝点水,别光吃这些。”

    感冒胶囊是他在晏祺烧得半梦半醒间强塞进去的,给晏祺灌了不少水,生怕晏祺出不了汗,他又是开热空调又是把人用被子卷得只剩下个头。现在晏祺的热度退下去了,邢绍哲又开始担心晏祺会不会出汗太多导致脱水。

    “那个……我自己来吧……”

    晏祺好好地吃着菜,被盯牢也就算了,邢绍哲还掀开他的睡衣下摆将手往里伸。晏祺握住邢绍哲的胳膊也阻止不了,眼睁睁地感受着对方擦好还垫了两层纸在他背后,对他说:“你吃你的啊,抓我的手做什么?”

    普通的纸粘了汗液后就跟不存在一般,晏祺被摸了两遍背,身子迅速敏感地紧绷起来。他当然知道邢绍哲是好心,没多余的意思,可他和时涵昱相处了那么久,又是做完不久的状态,肉体早就对他人的触摸养成了应激惯性。偏偏邢绍哲一脸正人君子的模样,衬得他自己倒像个猥琐小人。

    一想到时涵昱令他产生的改变,晏祺的心情简直跌到了谷底。他顿时没了胃口,在邢绍哲的注视下匆匆扒了最后几口粥,裹好毯子就准备继续去床上躺尸。